婚姻学堂
牛排餐盘记录下初恋的味道
文/寒情漠漠
1
周末，我请小艾和流灵来家里吃我自制的西餐：黑椒牛排，果蔬沙拉，海鲜焗饭还有罗宋汤。
沙拉是用草莓、香蕉、黄桃、生菜、圣女果浇沙拉汁拌好的，装在水晶盆里。还有一只同样大小同样质地的水晶盆里成着罗宋汤。海鲜焗饭还有小艾和流灵的牛排，都是装在成套的白色瓷质西餐盘里，盘子边上铺了深绿色的生菜叶，很是好看。
只有我的盘子不一样，浅黄色的一圈格子，盘子中间一只淡蓝色的蝴蝶。陶瓷的，八点五寸大，因为颜色的关系，我没有铺生菜，而是摆了几片半圆的红色的番茄。
小艾喊：为什么你的盘子不一样呢？有你这样招待客人的吗？
我笑：我这个盘子是神器，这个盘子会提升味道，可惜只有一只，只能我自己用。
小艾瞪着我，从我盘子里的牛排上切了一块肉，放在嘴里，然后皱了皱眉说：什么吗，骗人，只是更老了一些。
当然是老一些，我习惯了吃七成熟，她们的都只有无成。
不过，我没有骗她们，我只有用这只盘子吃西餐的时候，才能吃出西餐的味道来。这种情况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，但我是最近半年才发现的。
2
盘子是我从东子那里拿走，带来这里的。这一走一来，火车里程，3334公里，这是哈尔滨到重庆的距离。
东子第一次给我做西餐是煎的俄罗斯风味的牛排，其实我并不懂得俄罗斯和法国的牛排有什么区别，但觉得一个男孩能那么熟练的做饭，而且是西餐，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。
牛排就是放在这只浅黄格子西餐盘子里，端到我面前的。异香扑鼻的浓汁里躺着的一大块肉，被我笨拙的用刀叉切了个支离破碎，但连一个肉渣都没有浪费，都被我吞进了肚子。
东子看着我贪婪的吃相，笑的特温暖，那种温暖的眼神，我现在都能很清晰的记得，甚至，时常出现在我梦里面。
盘子里的那只蝴蝶是我在吃完整块牛排，并且赞叹感慨了半天才发现的。我指着它说：喂，怎么还有只蝴蝶啊，真漂亮啊！
东子还是笑，他说，这只盘子是他爸从俄罗斯带回来，说是一直神奇的盘子，可以让食物味道更美，所以他用来给我装牛排。
我先是惊奇，后也像小艾那样皱皱眉：骗人，根本没有童话故事。
童话故事当然是没有的，但这只盘子就成了我的专属品，每次我去东子那里吃饭，他都会用这只盘子为我装饭：披萨，焗饭，蛋糕，意粉……
3
东子学的做的都是计算机，似乎是毫无美感的工科男，但他喜欢做西餐，而且搭配得非常美。这或者和他爸爸是西餐厅的大厨有些关系，但更多的是遗传基因和天赋，因为，很小的时候他爸和他妈就离婚了，他一直跟着他妈，每年和他爸见面的机会不到五次，而且据东子说，他爸从来没教过他怎么做饭，甚至他很讨厌自己的孩子也做厨师，但东子说，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会做。
我并不在意到底东子为什么会做西餐，我觉得只要好吃就满足了。这一点东子从来都能满足我。可是，其他的却不行。
我是个家庭富足又任性的女孩，当时选择去哈尔滨上学，就是想过一过那里的冬天。我生活的重庆很少下雪，即便是下，也是薄薄的一层，看不到白，只是一抹落下来的灰。我向往一望无垠的雪白，于是，我就来了，一呆，四年。
来的第三年，我认识了比我大四岁的东子，我们谈恋爱，一年以后，我们不得不面对未来。
东子说：能不能留下来？
我摇摇头：我看到雪了，我害怕冷，我吃不惯这里的大米，我想念重庆的火锅了。但，我舍不得你。你能不能和我去重庆？
东子摇摇头：如果我是一个人，我可以陪你走到天涯海角，但我不能扔下我妈了。我妈已经被抛弃过一次了。我不能再让她被抛弃第二次了。
我哭了，我知道我们会是这样。我知道东子有多关心他妈，他妈又是多依赖东子。
我知道，我带不走他们一家子，但，我也没有勇气，在这冰雪世界里，一辈子，我想我爸爸，也想我妈妈。
4
离开哈尔滨的前一天，东子最后给我煎了一次牛排，依旧放在了黄格子餐盘上。我吃的泪流满面，吃到哽咽，却一直用力往下咽。东子从背后抱住我，我感觉到他的泪一滴滴落在我的肩头。
最后，我说：我想把这只盘子带走。
东子说：如果可以，我愿意让你把我的所有带走。
我只带了这只盘子。
回到重庆，爸妈亲戚，还有各种同学一起吃啊玩啊，疯了好一阵子后，我爸给我安排好了公务员的工作。日子就日复一日的过着，东子像前尘往事一般，遥远了。我有时会想，爱情，或者真的没我们想象的那么深刻。
我回到了辣的世界后，几乎没吃过西餐，后来，偶尔的一个聚会，我们去了重庆最好的一家西餐厅，可是，整顿饭，我吃着什么都不对。
我突然很想东子，突然很想找到东子做西餐的那种味道，但我吃遍了重庆的大大小小的西餐馆，却总也找不到。
一个中午，我又去吃牛排，实在吃不下，那一大块牛排如同嚼蜡一般。但整片扔掉又舍不得，只好打包带走。
那个晚上我一个人在家，我想到那块牛排。我在碗橱底层找出那只黄格子西餐盘，洗干净，把牛排摆上，时光似乎一下穿梭回去。
牛排在微波炉里热过，味道突然鲜美了，我细细的切开来，竟然有了我想要找的味道。
我突然就拿起手机拨了东子的号码，他的声音传来的时候，我张嘴说：喂，你那只盘子，真的会改变食物的味道啊！
我好像从来没离开过他，似乎我们昨天还见过面。
东子的笑，东子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暖：我说的时候你不相信吗！
哈哈，我现在信了，你在干嘛？
和老婆逛超市。
你结婚了？
是啊，三十岁了，要结婚生子呀。
哦，你比我大四岁，真的三十岁了。恭喜你呀。
5
我开始学做饭了，只做西餐，不知道为什么。东子结婚，我没有一点伤感，似乎很为他开心。我们偶尔会通通电话，简单说说彼此的生活。
我每次做西餐都用那只盘子装，我觉得一次比一次味道美好。
到后来，我终于有勇气炫技了，于是，我请来了小艾和流灵。
在他们来之前，我尝了一些菜，在白色的西餐盘里，似乎缺点什么。直到把它们放在我的那只，浅黄格子，带着蓝色蝴蝶的盘子里，它们的味道才变的美好起来。
小艾和流灵吃的兴高采烈，吃的心满意足，吃的满心崇拜的走了。
我拨通了东子的手机，然后把手机夹在脖子和肩膀之间，一边洗碗一边对他说：我今天做西餐招待客人了，她们都一个劲儿夸我。
东子在那边笑：好啊，这回谁娶到你，有口福了。
我说：那是！说的时候，水龙头的水清凉的流过我手里的这只黄格子餐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