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姻学堂
我将刘步蟾跟我的所有交集，都跟小叔讲了一遍。
小叔再次点着一根烟，却没有去抽，而是看着对面两个荡秋千的小孩，说道，“他真的在你昏迷的时候，去朝拜一颗麦子？”
我点了点头，道，“我当时虽然醒了，但只是眯缝着眼睛，他不可能察觉的到的！”
小叔抽了一口烟，道，“看来他对我们的神还是崇敬的。”
原来小叔也有自己信奉的神！
但是当我再次追问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神的时候，小叔却再次闭口不言了。
我知道，很多组织内部都有很严密的章程，不可对外人吐露只字片语，但我是小叔的至亲，没想到他连我都不肯说。
看来小叔信奉的这个神，倒是和赵青山那个神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小叔继续对我道，“刘步蟾自从进入组织以来，一直想往上爬，可以说，无所不用其极。比如他找到那个公厕，肯定就是为了去盯住你，然后在困难的时候救你，然后找我邀功！还有，他曾经跟你说，楚楚是鬼，让你去怀疑楚楚，也是为了在组织里替代楚楚！”
一听小叔提到楚楚，我的心里忽然猛地一恸！
我仍然记得那第一次见到楚楚的场景。
她穿着一身紧身短裙，披肩长发，红色的高跟鞋……
我相信，放在任何一个地方，她都是一个女神级的人物。
我甚至还曾经怀疑她是出来卖的！
但，就是这样一个人，在我最危难的时候，从人群中冲进来，替我杀退了上百只亡灵，然后为了满足我的要求，冲进两只厉鬼的黑雾之中，至今都不知道死活。
“叔叔，你是说…….楚楚也是你的组织里的人物”？我对小叔问道。
这次小叔没有隐瞒，直接告诉我，道，“楚楚是我派去，专门保护你的！”
原来楚楚竟然一直在保护着我！
可我竟然丝毫都没有察觉到！
“可……你不是让我去送死的吗？干嘛还要保护我？”我对小叔道。
“你傻啊！送死也是有方法的！你以为随便往马路上一躺，让车撞死你就完了？”小叔笑道。
对啊，我仍然记得叔叔救我的时候，还对我说过，“傻瓜，送死不是这个送法的！”
看来这世道，妈蛋连送死都有要求的啊！
“只是，这个傻丫头啊！”小叔忽然摇了摇头，道，“她本来只是去保护你的！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，就对你动了真情了！否则以她的身手，不可能逃不掉的！”
动了真情？
我脑子忽然一热，难道楚楚是喜欢我的？
我是一个宅男，今年二十三岁，仍然保留着处子之身。
当我忽然知道，有一个美女竟然喜欢着我的时候，仿佛一分钟内吃了十六个双层牛肉汉堡一般，全身都不受控制了！
我顾不上身上的伤，跳起来对小叔挥舞着手道，“你是说真的吗！她……她是喜欢我的？”
小叔白了我一眼，道，“瞧你那点出息！是啊，我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吃错了药，竟然喜欢上你了，还跟我说，让我换个计策，让你少受点罪呢！真是想不通，你瞧你那德行！”说着，小叔自己也乐起来了。
我兴奋地上蹿下跳，道，“那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，干嘛还要装傻，让我去救她，临走还怨毒地看了我一眼！”
小叔敲了敲我的头，示意我消停点，道，“你真是个傻子，一点都不懂女孩的心思！你想啊，她若是从头至尾都在暗中保护你，真到了关键时候，她去救你，你能听她的话吗？所以，难免要先混个脸熟吧！所以我才让她隔三差五去厕所一趟，借着上洗手间的机会和你聊上两句。”
“唉，说起来也是奇怪了！为了演的逼真，不被邪神发现，我让楚楚每次去都把防线卸下来，邪神愿意上身就上身，愿意搞鬼就搞鬼！所以呢，她去洗手间的时候，可能只是想试探一下你的胆量，但是之后她因为没有防卫，所以就被上身了！那个邪神，你也知道的，就是喜欢搞一些奇怪的东西。她怨毒地看着你，也只是邪神为了混淆你的思想吧！”小叔继续道。
我忽然有些明白了，之前我便已经领悟到，一个人的意志被摧毁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。那个所谓的邪神，又是鬼上身，又是弄出一个苹果表的桥段来，又是在我洗澡的时候，让一个厉鬼伪装成楚楚的样子，为的，就是把我的逻辑思维能力搞乱，让我分不出真假，分不出善恶，然后在我意志最薄弱的时候，攻入我的内心。
之前不知道有多少次，我盲目地去信任一个人，又盲目地去怀疑一个人。
现在想来，那只是一个人的思想没有任何根基的表现。
在去看厕所以前，我是一个无神论者，可短短几天过去，我经过一轮轮地折腾，早就变成了一个神情恍惚、行尸走肉一般的人了。
可以说，在某种程度上，邪神的目的已经达到了。
他摧毁了我的意志。
要不是楚楚的出现，我可能已经心安理得地选择死亡了。
“那……那为什么我在楚楚的身上，也问到了那串佛珠的味道？”我终于想出了一丝破绽。
是的，这个问题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答案，那么叔叔之前跟我说的一切都将被推翻——那些话只是诱骗我进入另一个陷阱的托词罢了！
但叔叔却说出了让我哑然失笑的答案。
“你以为楚楚那样的美女，会没有别的职业吗？”小叔笑道，“告诉你吧，人家可是平面模特，每天很辛苦的。白天上完了班，还要去看看你这个臭小子，连模特的衣服都来不及换！所以你才能看见她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啊！至于那串佛珠的味道，说来好笑，那只是人家白天打扮成俏丽的尼姑，去寺庙里拍照片沾染上的檀香的味道罢了！”
我：……
看来我那几天被邪神和赵青山的一个个幺蛾子，都快折腾出神经病来了，胡思乱想地认为每个人都有古怪呢。
到目前为之，我心里最大的几个疑惑都已经被解开了。
最后，我问了问赵临风和小眼男的事。
经过小叔解释我才知道，原来赵临风已经在网吧的每瓶饮料里都下了漆树酒和白龙须的毒药，那些来上网打游戏的人，体内都一定程度上中了毒毒，平时是发作不了的，只有在吟诵长右发出的那类似呻yin之声的时候才会发作。
而至于赵临风为什么要这样做，小叔却说不出来。只是隐隐地猜测，这和赵青山给百鬼心脏复活一样，是邪神一个更大的预谋。
我暗自脑补了一下，那些兴高采烈来上网的人，却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下了药，每个人都成为一个毒物的容器，只等着关键时候，就会派上用场。而这些人届时，也会和我中了毒一样，在特定的情况下，口不能言，身不能动，只能任人宰割。
想到这里，我就不寒而栗。
而那个小眼男，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亡灵而已，他暗恋楚楚很久了，每天跟着她，却又不说话，不打扰，只是在背后默默地看着楚楚。
我了解这种人的心态，在女神面前，只有跪舔的份儿，卑微到尘土里，也不会换来一眼关注。
不过反过来想，其实我也和那个小眼男没什么区别，本来是换不来楚楚这样的女神的关注的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，她竟然会对我情有独钟！
甚至不惜以身犯险。
谜题都已经解开了。
我和小叔走在回医院的路上。
小叔最后问我，记不记得有一个小女孩对刘步蟾说过“霜降”两个字？
我当然记得。
那天，刘步蟾故意找上我，还变成鬼的样子来吓唬我，这时忽然走来一个小女孩，马尾辫，大大的眼睛，很漂亮。
她冲刘步蟾喊了两句“霜降”！
刘步蟾就变回了原来的样子。
当时我还没有太注意，直到后面，我洗澡的时候，遇到厉鬼来吓我，我才在匆忙之中，莫名其妙地喊了一句“霜降！”结果那厉鬼变收手了。
据我所知，霜降是中国二十四个节气之一，是秋季的最后一个节气，当然，也意味着冬天即将到来。
天气渐冷，初霜出现。
这大概是霜降的意思吧。
但是为什么刘步蟾和那个厉鬼在听到“霜降”之后便收手了呢？
我将心中的疑惑说给小叔。
小叔笑了笑，道，“我们这个组织，叫五谷，霜降是我们组织里的暗语。具体意思你不用知道。总之，下次再遇到紧急的情况，你就说出这句暗语，百无禁忌！”
“不是吧，小叔，我记得最起码那个邪神就不怕这句话的！否则他也夺不走我的心脏！”
小叔想了想，道，“邪神的法力丝毫不逊于我的神，你轻易招惹不得的，我说的是……寻常的事情。”
好吧，总之我凡事先喊一句再说吧。
万一管用呢？
“哦对了小叔，那个小女孩是干什么的？也是五谷中人吗？”我对小叔问道。
“哦，她啊，她是刘步蟾的孙女！别看年纪小，在组织里的地位可比刘步蟾高了许多，天分很好的一个小孩。”提起小萝莉，小叔嘴角不禁开始上扬。
看来他虽然讨厌刘步蟾做人的行径，但却挺喜欢他的小孙女的。
现在情况已然比较明了了，如果用一句话来总结每个谜团重重的人，大概是这样的——
赵青山，一个一心报仇、破坏力小的可怜老头子。
刘步蟾，一个心狠手辣，做人无下限的可恨老头子。
赵临风，一个帮凶。
刘步蟾的孙女，有些本领和地位的可爱小萝莉。
而其他人呢？
比如我的小叔，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背后的真相？他在五谷组织里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位置？他所说的送死，是一件没有成功的阳谋，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呢？
还有那个所谓的邪神，他的目的又是什么？他明明有很多次弄死我的机会，却为什么都没有下手呢？
我揣着重重的疑虑，走着走着，便来到了一间病房。
病房门口，一大群人堵着，都是一身黑衣打扮，西装革履，很是威风。
“来这儿干嘛小叔？”我被那一大群人堵在门口，根本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。
“呵呵，你要做英雄啦！”小叔朝我一乐。
紧接着，我就听病房里传来一声浑厚的男中音，“护士，救我女儿的人找到没有。”
这时就听病房里一个女声说道，“徐先生，我们刚才去了他的病房，发现他没在那儿啊！”
“护士，我拜托你，一定要帮我找到他！”那男人又说道。
“哎，借光借光，”小叔凑过去，扒着头往里面看，然后冲里面喊道，“找到了，找到了！”
很快，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，他的眼角还挂着泪痕，但还是看得出来，这是一个很注意保养自己的男人，属于那种标准的商人脸——五官平庸，但却带着一股英气。
护士跟在男人后面，一看见我就笑道，“恭喜您，徐先生，这就是救你女儿的人！”
那个中年男人急忙上前跟我握手，自我介绍道，“您好您好，我叫徐向荣，听说是您救了我的女儿？”
我隐约猜测到，这就是那个被关在便池下面的女人的老爸，眉眼之间，颇有几分相似。
“是的，我……我碰巧发现了而已。”我感觉还是不要跟他说实话的好。
徐向荣激动地给我来了个拥抱，有些哽咽地说道，“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！我就这一个女儿，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，这可……谢谢您！太感谢您了！”
“您是怎么找到这里的？”我好奇问道，因为我记得，我根本就没有报警，这个商人就算再手眼通天，也不会这么快赶过来吧？
徐向荣皱了皱眉头，道，“今天早上有个人给我打了一个电话，只说我的女儿在这里，我便急忙赶过来了。听急救室里的护士说，是您送她过来的。怎么，电话不是您打的吗？”
嗯？
我当时也在昏迷之中，当然不会打这个电话！
这时，我不由地看向我的小叔，他此时正在一边摆弄手机，好像根本就不关心我这边的情况，顿时，一股莫名的线索传入我的脑海之中。
给徐向荣打电话的人，难道是小叔？
如果真是这样的话，那么小叔是怎么知道那女人是徐向荣的女儿的？
连赵青山恐怕都不知道女人的这层身份！
难道小叔早就知道便池下关人这件事？甚至比赵青山还要清楚？
我看着小叔那漠不关心又不愿走开的样子，心里忽然有些担忧起来——
小叔跟我说的所谓的“真相”，是真的吗？
徐向荣掏出手机的来电记录给我看，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，不是我小叔的手机号。
但这也不能让小叔摆脱嫌疑，因为他完全可以用一个别的号码来联络。
徐向荣拿出一张卡来，交到我手上，“我知道，您叫杨小欢，杨老弟，一点小意思，不成敬意，请收下！”
我接过那张卡，顿时一愣，道，“这，这是啥？”
徐向荣凑到我耳边，道，“一百万人民币，没有密码，算是您救我女儿的辛苦钱吧！”
一百万！
这数字实在太诱人，我甚至都没来得及跟徐向荣客气客气，就急忙揣进了自己兜里。
徐向荣把我让到一边，同我聊了大概十分钟。
无非是问我在什么地方发现的？是怎么发现的？又是谁害的他女儿这样狼狈？
我将大部分事实告诉了他，还特意点明，那个罪魁祸首是看厕所的赵青山，让他赶紧报警，将赵青山缉拿归案。
徐向荣和我交换了手机号码，以便随时联系，然后就接自己的女儿出院了，听说他女儿精神上受了很大刺激，要去一个更大更好的医院，一面恢复身体，一面做心里治疗。
临走，一排西装大汉朝我鞠躬，我只好也朝人家鞠躬……
哎，看来我终究是当不了英雄的。
送走徐向荣一群人，我把那一百万的事儿告诉小叔，但刻意隐瞒了自己对他的怀疑。
小叔拍了拍我肩膀，道，“行啊臭小子，你这刚上班几天啊，就赚了这么多！”
唉，要是早知道赚这么多钱，我也就不那么抱怨了。
“对了小叔，楚楚呢？”我忽然说道。
“总算想起来了啊？”小叔朝病房里努了努嘴。
其实我并非刚想起来，只是有一种“近乡情更怯”的情愫围绕着我，让我不得不对再见到楚楚心怀忐忑。
推门进去，楚楚躺在徐向荣的女儿的病床旁边，她紧紧缩在被子里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满眼都是恐惧的神色。
我慢慢走过去，把她的被子往下扯了扯，楚楚那张俏脸便显现出来。
“楚楚，是我。”我轻声道。
但楚楚很快又把被子提上去，不让我看她。
如此三番五次，直到最后，我终于知道——
现在的楚楚已经不认识我了。
我大睁着眼，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叔，希望从他那里得道答案。
“你猜的没错，”小叔看了一眼楚楚，道，“邪神的法力太强，她中招了，已经失忆了。”
文/《地狱洗手间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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